返回列表 回复 发帖

虚假新闻源于何处?关注大众舆论公共危机管理

  假如你想对中国田径“飞人”刘翔在北京奥运会上因伤退赛发表自己的观点,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渠道?是与朋友悠闲喝茶聊天“神侃”还是苦思冥想发篇文章投给报社?

  如果是在30年前,你也许会选择前者;如果是在20年前,你也许会选择后者;但如今,你一定会选择更为便捷、传播力更强的方式——上传帖子到人民网的“强国论坛”或新浪网的个人博客——即便是自己不想说,也能从中看到更多代表“民间舆论”的多彩声音。

  这样的情景可能不仅是作为公民的你会注意到,就是作为权威社会公器的传统媒体和作为社会管理者的政府也会感受到这股基于互联网技术产生的“民意力量”,正在冲击着他们原本建立起来的威权社会体系。

  所谓“民间舆论”,乃是通常以媒体为主要传播渠道而对公共事务具有较大辐射面和影响力的、来自公民社会的以民间立场出现的声音和话语。诚然,舆论是由声音和话语汇聚而成的,但只有经传播且具有一定规模效应的公众话语才能形成公众舆论。民间舆论带有一定的利益驱动性和盲从性,形象地讲,形形色色的民间舆论有时就如同“酸雨”,其建设性和破坏性俱在。

  相对于通过传统大众传播工具把关形成的舆论(为区别起见,我们姑且称之为“大众舆论”),在网络传播中传播的舆论(我们姑且称之为“民间舆论”,因为其更具备自发性)更有可能带来潜在的公共安全危机。

  “民间舆论”的公共危机管理

  尽管传统大众传播机构也可以通过把关式舆论的引导实现公众参与公共事件的评价,但是由于网络传播的自由性、交互性和开放性,使以往在大众传播媒介上无法实现的个人自由表达得以实现,从而在网络上很快形成“观点的自由市场”。而当这一市场最终形成共同声音时,“民间舆论”的力量就出现了。

  当然,基于网络传播的“民间舆论”,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社会压力的“排气阀”,实现了基本民意的表达。而这样的民意又通过网络的扩大器作用引起了政府或相关部门的注意,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从而达到影响或改造现实的目的。同时,网络为自由言论提供的平台有利于文化价值多元化的形成,也会引起社会观念的变革。特别是基于“草根”群体基础的“民间舆论”对传统媒体的权威性形成挑战,更易于客观地反映事实真相。

  近几年来,国内外的每一重大事件,几乎都在网络媒体引起强烈的反响和激烈的辩论。网民们每天都会就当下的热点或重大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进而形成强大的舆论影响。这些来自各网站的媒体言论、论坛(BBS)与新闻跟帖中的具有建设性的看法和观点,甚至对有关部门的决策和施政产生了影响。

  其实,透过网络传播管道所实现的民间舆论力量,也一直在推动着中国社会的民主与进步。孙志刚案就是其中的典型。2003年,孙志刚案被《南方都市报》曝光后被多家网站转载,在网络中引起强烈关注,人们的纪念与评论文章如潮水一般涌向各大网站的论坛,《天堂里没有暂住证——纪念孙志刚君》等文章更是广为流传,最终促使实施21年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宣告废止。

  但是,由于网民身份的虚拟性及言论环境的相互感染化和情绪化,信息传播增加了不确定性和“噪音干扰”。而由于无所顾忌地宣泄情绪比客观理智地分析探讨问题更富感染力,更容易获得网民的“跟帖”,由此产生的“民意”就会无序、随意和情绪化,而一些冷静、客观、有见地的意见往往被众多噪音和非理性的言论掩埋。

  比如2008年新年前后,辽宁、陕西、湖北等地相继发生了西丰事件、绥德事件、天门事件等冲突事件。这三起事件经网络舆论传播放大,造成广泛社会影响。社会学家、武汉大学博导周长城认为,这几起侵权个案经网络传播,形成“舆论风潮”,不仅给社会心理投下阴影,还带来不少影响稳定的隐患,已具有公共事件的性质,构成了一种新类型的公共安全危机。
  网络空间的便捷化、自由度以及无限延伸功能让这里天然成为了流言蜚语和恶意诽谤的温床。“在网上新闻组和其他论坛上更常见的是这样一幅情景:无人证实的传闻、流言、诽谤、误解、错误的信息、假情报、天花乱坠的谎言。因特网的用户有能力在几分钟内传播上万条错误信息,并在同一过程中不断增加一些虚构的情节。”这些错误、不良的信息借助网络传播形成负向舆论,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也给受众带来生活和思想上的混乱。显然,高技术带来的“自由”对社会既定的法律法规、道德规范带来了极大冲击,导致社会控制弱化。

  基于网民个人声音形成的“民间舆论”通过网络对全球进行传播,如果没有相应的媒介把关控制,小则诱发社会不安,大则引起政局动荡。此外,别有用心的人制造和利用违背真理、歪曲事实真相、蛊惑人心的负向舆论,把人们引入歧途。舆论既可众志成城,也可众口铄金,积非成是。

  “在实践中,没有哪个国家的政府真正放弃了对网络舆论的管理,不同的只是在管理方式上,或者更直接的管理,或者更间接的管理。”

  “民间舆论”中的“守门人”缺失

  与通过传统大众传播机构(比如报纸、电台、电视台)形成的“大众舆论”相比,通过网络传播形成的“民间舆论”的理性思辨性和流程可控性都要相对差一些。这主要是因为前后两个传播渠道中的“守门人”的实际作用不同。

  “守门人”理论是传播学控制分析领域的理论之一。卢因(Lewin)在1947年提出“守门人”(或“把关人”The Gatekeeper Theory)理论,他指出“信息总是沿着包含有‘门区’的某些渠道流动,在那里,或是根据公正无私的规定,或是根据‘守门人’的个人意见,对信息或是商品是否被允许进入渠道或是继续在渠道里流动作出决定”。

  传播学大师施拉姆(W.Schramm)也认为,从发送者到最终的接收者之间,被淘汰的内容可能是数量巨大的。而现在,“守门人”则多是指在大众传媒中可以决定什么性质的信息可被传播、传播多少以及怎样传播的人或机构。

  在传统大众传播机构中,“守门人”制度很健全,上百年的世界新闻史造就了极为完善的新闻传播流程,特别是对于媒介平台发布的新闻和言论内容的选择与过滤是极其严密的,所以说报纸广播电视的把关人基本上是合格的“守门人”。

  而网络等新媒体在媒介平台的内容选择上标榜其自由度和开放性,同时为了获取更大的点击量和吸引网民眼球,对于网络平台上的新闻信息和个人言论的选择就显得随意得多,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守门人”,借口“文责自负”、“个人空间不得干预”和“海量信息,无法把关”等理由,任由各种信息和言论在网络上泛滥。正是因为传播者本身主观上的“点击率卖点”思维,从而使网络传播机构的“守门人”形同虚设。

  另一方面,网络平台的海量信息和言论也同样会造成“守门人”在实际把关过程中的技术难度。海量新闻的客观事实对于传播来说,如同技术上的双刃剑,一方面,人们的确可以面对更多的信息,但另一方面,受众用于从媒介上了解信息的时间不会随着新闻的海量增加而不断延长,反而面临一些困境。因此,如今“守门人”对于新闻选择的重要性更加凸显,传播者“守门人”的作用不是简单地在降低,而是正在改变其作用方式。

  按照现代传播学理论,作为大众传播过程中的“守门人”,他的作用和功能主要表现为检查功能、加工功能、评价功能、导向功能和桥梁功能。

  “守门人”的责任是:确定“编导”方针,确保“产品”质量,加强整体协调和发现、培养传播人才。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网络的“守门人”往往并没有起到这样的作用。一方面,在对于新闻和信息的选择上,网络媒体的“守门人”多数基于传统媒介的现有新闻资源,出于对传统媒介的信任感,网络媒体多数选择“海量传播”的模式,除了进行版块分类和“政治把关”外,基本上属于“来者不拒”。另一方面,在设置论坛等网络言论栏目时,网络媒体的“守门人”虽然知道个人言论有可能出现随意、偏激和诽谤的风险,但为了吸引更多的网民参与其间,以便树立“自由言论空间”的形象,就会在选择内容时网开一面,网关和“斑竹”也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从受众——网民的角度看,信息空间具有高度开放性,网络信息呈多向、发散式传播,信息用户有可能绕开“守门人”设置的障碍而自由地获取信息;网络传播的双向互动特点,意味着信息用户不仅可以主动地选择信息,更为重要的是可以积极地发布信息和意见,传播者与接受者有可能成为平等的信息资源共享者,原来存在的左右信息和舆论的特权力量受到削弱。

  与传统媒体相比,网络媒体具有相对独立的性质,这大大减少了如同传统媒体那样层层守门人筛选的可能性。而网络媒体的“守门人”的实际缺失,为虚假新闻和错误言论在网络平台的传播提供了便利,也使“民间舆论”更多地增加了偏激和不理性的色彩。
  “守门人”须主动介入议题设置

  目前,监管机构对于网络传播中可能出现的虚假错误信息和偏激误导言论多数采取封杀和屏蔽的管理措施,但是由于网站不可能像传统媒体那样实行准入制,特别是一些个人和商业网站,无法直接采取“打招呼”的方式,而采取屏蔽的技术手段又收效甚微。因此,强化网络媒体的“守门人”的功能就显得极为重要。

  而“守门人”在实际监管操作中,不能充当“聋子的耳朵——摆设”,更应该在检查、加工、评价、导向和桥梁功能的基础上主动介入舆论议题设置。

  “议题设置”(又称议程设置)理论最早见于美国传播学家M.E.麦库姆斯和D.L.肖于1972年发表的论文《大众传播的议程设置功能》。他们认为,大众传播具有议事设置的功能。

  传媒的新闻报道和信息传达活动以赋予各种“议题”不同程度的显著性的方式,影响着人们对周围世界的“大事”及其重要性的判断。

  施拉姆认为:“议题设置的理论是基于两个观点:即各种媒介是报道世界上的新闻必不可少的‘守门人’;其次,人们经常感到需要就复杂的政治世界为他们指出方向,这就是说,‘守门人’帮助他们决定那些超出他们有限感受的哪些事件和哪些问题,是值得关心和加以注意的。”

  在网络传播中,实际上存在两类舆论议题设置。一类是由于网络实现了自由、开发的跨越时空的交互,自主公众逐步在网上形成舆论,网络中的匿名交流形式推崇个性、自由、宽容的理念,形成了一个个“舆论场”。 “无数个人意见在‘场’的作用下,经过多方的交流、协调、组合、扬弃,会以比一般环境下快得多的速度形成舆论,并有加速蔓延的趋势。而构成舆论场的主要因素是同一空间人们的相邻密度与交往频率较高,空间的开发度较大,空间感染力或诱惑程度较强,具备这些因素往往可以在这一空间形成舆论场。”

  另一类是网络媒体机构“守门人”设定的所谓“专题”版块或论坛“斑竹”起头的议题。实际上,这类议题设置更多的是划定了一个议题的交流空间,“守门人”最多是把各种信息和观点集纳在一起,充其量改改标题,设设栏目,或对过于偏激和涉嫌诽谤的言论给予删除屏蔽,并没有深入议题本身或主动介入和引导议题向理性、客观方向发展。

  虽然说在海量信息的情况下,“守门人”在主动介入议题设置过程中,不可能对所有信息进行甄别和筛选,但可以对有可能产生舆论影响的信息与观点话题进行主动介入和平衡引导。

  “议程设置功能”作为一种理论假说,直接探讨了一个久已存在、却被有意无意回避的问题:媒介如何引导公众形成舆论或转变已有舆论。议程研究的新动向表明,“新闻媒介不能告诉我们该怎么想,却可以告诉我们该想什么”这一旧的表述有必要做出修改,新的说法应该是“新闻媒介不仅告诉我们该想什么,而且可以告诉我们该怎么想”。

  在某种意义上说,“议程设置”是舆论导向的第一个阶段,即传媒通过有选择地报道新闻来把社会注意力和社会关心引导到特定的方向。研究“议程设置”,对我们考察传媒的舆论导向过程,进而通过媒介实现合理的社会控制都是十分必要的。如果将互联网络作为一种拥有强大力量的新媒体,就像对所有新出现的媒介形态一样,人们对网络也怀有这样那样的担忧,最突出的一点便是:这种新媒介将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何种影响。而从社会控制的角度来说,则是它对社会整体舆论的形成和改变会造成何种样的冲击。从这个意义上,网络传播,尤其是网上新闻类信息的传播的议程设置功能日益为人们所关注,因为这是它影响受众、影响舆论的最直接的功能之一。

  但是,作为网络媒体的“守门人”,在议题设置上必须体现主动介入性。设置不能仅仅成为一种空间划分和选题界定的行为,而是密切关注社情民意、提前预知舆情方向,主动在网络重要平台设置相应的选题空间,注意收集不同信息来源的新闻和言论,特别对于同源事件的评价引导,必须采集不同观点,以真正实现客观公正的传播要求。
  引导与平衡间的“守门人”

  虽然我们不断强调要把信息的选择权交还给受众本身,讨厌早期传播学研究者的所谓“子弹论”和麦克卢汉所谓的“媒介决定论”,但技术对人的控制,体现在人类的思维想象判别能力正处于被网络等媒体上汹涌的信息潮淹没,人的理性、信仰与情感被剥离,造成人格分裂。

  拉扎斯菲尔德认为,当人接受信息刺激过多时,可能会陷入一种麻木状态。同时,虽然“民间舆论”在很大程度上充当着社会的晴雨表,但也可能出现与社会真正的民意发生偏差的情况,在复杂的社会运行系统中,舆论只是一种意见,不能指望它解决一切问题,不能将它的功能无限放大。大众传媒一直是被作为“第四种权力”看待的,但它终究只是一种监督力量,而不能代替行政、立法、司法这三种权力。

  《中国青年报》发表的《不同声音是公众保持理性的前提》一文也指出,出现不同的声音给膨胀的民愤降降温,绝对是件好事。当政府、司法机关等权力部门屈从于社会集体情绪,社会就会出现偏离正常轨道的现象。

  实际上,在信息大爆炸的今天,面对互联网,我们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圣诞礼物,不知该选什么好。这时候,在主动介入设置议题方面,我们更需要成熟、能够游刃于引导与平衡间的高级网络媒体“守门人”。

  尽管挑战存在,根据美国Jupiter媒体调查研究公司(Jupiter Media Metrix)的调查显示,网络用户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在少数的知名网站,呈现出“马太效应”。

  在网络媒介中,传统媒体网站和部分已经建立信誉度的门户网站发挥了其功能的绝大部分,因此可以率先承担起培养游刃于引导与平衡间的高级网络媒体“守门人”的责任。

  在“守门人”进行议题设置的过程中,首先要考虑平衡。中国的传统媒体网站的品牌建设本身存在问题,它对信息的编制方式与人们的真正需要存在偏差,“舆论一律”和同质化现象明显,没有合理的对立意见呈现等等。因此应当恪守新闻真实和意见公正,选择平衡化的新闻与言论内容,当出现一方声音过度时,立即选择不同的、对立的信息和声音进行平衡弥补,以确保传播内容的客观公正。

  同时,“守门人”在进行议题设置时,还要注意引导。从网络用户角度看,他们也需要媒体对海量信息进行“过滤”和“把关”。受众毕竟不如专业的媒体把关人那么了解公共议题和理性选择对海量新闻的取舍。特别是在网络传播的过程中,还涉及到受众个人的道德修养等问题。在受众受到海量信息迷惑以及受道德水准影响而选择错误信息或言论时,“守门人”要及时清除信息垃圾、厘清道德标准和价值取向,尽量提供受众较为清晰的信息平台。

  美国哲学家曼纽尔·卡斯特在回答“每个人应当怎样去适应这个网络社会时”指出:“首先要培养‘自我编程能力’,人是世界上最好的计算机。”也就是说,“守门人”要培养每个网络用户能够正确选择、分析、处理信息,使其为我所用,要作电脑的主宰者,而不是被其迷惑或为其所累。而“守门人”在其中必然要扮演极其重要的“启蒙者”和桥梁作用。

  网络媒体“守门人”对网民的舆论既不能一味地压制也不能放任,要做到正视矛盾,疏而不堵,从而让网络成为反映社情民意的重要场所,成为社会各界人士和海内外网民关注中国舆论的重要场所。特别是“守门人”要用主流、权威及真实可信的声音占领论坛,在与网友的讨论中,整合、梳理论坛上杂乱无章的信息,在互动中引导舆论。

  只有网络媒体“守门人”真正能够通过“引导+平衡”的手段,实现主动介入舆论议题设置,那么,通过网络传播形成的“民间舆论”才能真正代表民意,也才能充分发挥舆论引导作用,避免由此引发的潜在公共危机。
返回列表